144．梦魇
“沁儿如何？”
国君听到门帘的声响，从窗口侧过身来，询问门口躬着身的李简。
李简小心地上前几步，回话道：“禀告君上，老奴让点了安神香，殿下已在寝殿睡下。”
“你看到希彻了？”
“禀君上，老奴适才在庭院里遇见襄王爷了。”李简顿了顿，斟酌了下继续说道：“老奴看王爷有些似乎魂不守舍的，怕有什么不妥，便让下面的人小心些侍奉王爷出宫。”
国君嗤笑了一声说：“让林周祥安排好朱砂阁的人手，寡人特许襄王和王妃家宴之后在宫里歇下，你也瞧瞧去，免得有不周到的地方。”
“老奴遵命。”
织金大团鸟纹的深紫色绡纱低垂，紫檀大床的锦帐玉帘钩上，银质镂空香薰球里轻烟若有似无，寝殿里安神香的香气细淡馨和，长绒地毯淹没了脚步声，国君缓步走到床边，衣裾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头乌发散在床侧，仰卧在紫色锦被里的女子，越发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绯唇如花。国君动作轻缓地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抬起她搁在锦被外包着薄薄一层纱布的手掌，端详了一番，才握在手上，俯下身从她的发根开始，顺着眉际、鼻梁往下逡巡，印下轻柔又热切的亲吻。
这是什么地方？兰沁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弥漫，她站在齐膝的雪地上，四周一片白色蔓延的雪原。过了不久，有踩着积雪的脚步声远远的传来，兰沁循着声响发出的方向睁大了眼睛，一个身影由远而近的慢慢地向她走过来，随着来人的靠近，除了那人脚底下积雪吱吱的响声，还有行动间铠甲震动的声音，兰沁莫名的心慌，一眼不眨地盯着来人，直到不敢置信。
“颜佳哥哥？”
一袭紫金甲，颜佳微笑着向她走来。
“哥哥？”兰沁拔腿就朝颜佳跑去，伸开的双臂却顷刻间抱了空，她惊惧地看着自己从颜佳身上穿过去的手臂，抬起头惊惶地看着颜佳。“哥哥！”这是哥哥的虚像么？
颜佳依旧带着笑颜，凝望着兰沁，然后，他身上的铠甲中突然涌出了鲜血。
“哥哥！”兰沁失声地大叫，一次一次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空气，抓不住任何的东西。不！哥哥！哥哥究竟出什么事了？
颜佳目光爱怜落在兰沁身上，抬起手，停在兰沁的头顶，像是要触摸她的头发，可是他的手指刚一碰上兰沁的发丝，就倏地化作点点的火花，在风雪中慢慢地消融。
“哥哥走了，沁儿要好好的，也好好照顾慕白。”颜佳的虚像化作一串火光，渐渐地熄灭，直至消失。
“哥哥！哥……别走！”
兰沁心如刀割，哀恸地哭喊起来。
国君温柔的亲吻正流连在兰沁柔软脖颈上，忽的听到这孩子在睡梦中抽泣着哭喊哥哥，像是被梦魇着了，赶紧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泪湿的脸颊，轻拍着她的背心。
“沁儿，沁儿，寡人在这，别怕别怕，寡人守着沁儿。”
“哥哥！”沾着泪珠的睫羽颤巍巍抬起，兰沁神色有些茫然，泪光盈盈望着自己的父亲，半晌呜哇一声大哭起来，揪紧了国君的衣袖。“君父……君父……哥哥，儿臣看见了……颜佳哥哥全身都是血……君父！哥哥！儿臣要哥哥……要哥哥回来……”
“乖，乖，只是噩梦，我儿只是做了个噩梦。”国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柔声地安慰着。“沁儿乖，不怕，不怕。”
“哥哥，君父，我要哥哥回来！儿臣要颜佳哥哥回来！”
“好，好，沁儿不哭，不哭啊，寡人马上传令让颜佳回来，颜佳很快就回来了，不哭，乖不哭。”国君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心里一阵欣喜，这柔弱无助的孩子，终于只能在自己的怀抱里汲取温暖。
等西部战事毕了，那时，他会安排颜佳代君驾巡视各边境防务，就是萧慕白他也会以历练的名义令其驻防西境三城，这样，即使是给兰沁定了亲事，这孩子仍旧圈在他的羽翼之下，加之希彻去了齐国，终能叫他得偿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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