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朔月〔上〕(2/3)
何曾用这般犹如一个帝王对嫔妃的言辞对她做过交代?她的小三对她,从来都是无所顾及、肆意妄为的。
对于他的刻意嘱咐,她却似乎只能用了最后一丝清明去笑纳。
在夜半寅时三刻(4:30)莫明醒来,身边已失了温度。账顶上已无八点灯光的璀璨,在静谧灰暗的空间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似真实幻的梦境。
已是第六个如此的夜晚了。前五个四月初一的夜晚,没有他。如今他在,却依旧几无眠、是惊恐。
有些记忆就是你的恶梦,有些故人就是你恶梦里的鬼魅。随着时间的沙移,你也渐渐不能分清,到底是自己愧意太浓,还是原本那人就是将你恨至入死、便是你死了也不会怨去。
她以为,有他在身边,晴芳的死忌她便可以逃离梦魇,却原来不是。他在,他讨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心,也无法驱散她的餍梦与愧久。
她在力气贻尽后还能生出气力逃离他的怀抱蜷缩在床榻的一角独自承受蔓夜里自责啃蚀的恐惧。而他,便安睡在她身后三寸之地。
不知道这种消神没心的夜晚在以后的年月里还要承受几次?无关后悔或谴责,只是逃脱不掉的得之负重。会在这样的夜晚泪流满面,疚责一种己得、“她”失间绞不尽的纠缠。
再醒来,已是午后,周身重乏几不能起。
“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能如此使力,也不顾着点主子的身子!”入账来相扶的温腕一见太后的脸色与身臂便数落起皇上来。
宁芳到是失笑几声。敢这么指责皇上的女人这天下怕只能是一个太皇太后,可偏偏她这慈仁宫里就有个宫女以首频试。
这一下午,温腕叫来瑞禧,并小九子、雅丝、修睫他们拉着像似心情不错的宁芳窝在榻上跳棋、麻将之类的玩得无所顾忌,竟不得一丝空个寂寞感叹。
晚膳后又闹了一个多时辰,温腕见太后实在精神不济,才叫众人散来,自个儿侍侯了太后躺下。
躺在艳丽光亮之下,半日的佯装耗尽了所余的心力却再是疲困却无法入眠。
今天是什么日子需要他带着太子出宫,她又怎会忘记?日期、数字对她这么个人来说以前全是一团浆糊,这五年的这一日却也没有权利遗忘。
“主子,睡吧。”五年来的每一天温腕都近身陪着太后,太后的心思她又怎能不知?原指望着有皇上陪着能叫主子心里舒服些,却也没料到皇上去了巩华城。她自己打听了,这五年的四月初一,皇上都要到巩华城住上几日,宫里每每有人提及先逝的孝诚皇后无不说皇上对她用情至深。她以心揣度着,即便皇上对孝诚皇后没有爱意,只怕这愧意也是夹着怜惜注定了是一辈子忘不掉了。这才拼了命地“使力”将人集到主子面前刻意阻了主子的愁愧想之乐个半日。虽然主子很捧场的乐了半日,可从那消沉无欢的眼神里,温腕还是看见了外界无法轻易排泄的悲苦。“主子,您就别想了。您有什么错呢?……一切都是命……是‘她’的命,怨不得任何人……”
是吗?玄烨说“她”去时遗言里不曾相恨于她。可她不信。不信“她”不恨她。所谓的“不恨”定只是小三好意安慰她罢了,就是希望她可以逃脱负疚心里舒坦。“她”的不恨只是更叫她迷陷不能拔,噩梦连连、夜复一夜、越滚越甚,特别是四月初一前后这几日,困落梦魇。梦里,她看不清“她”仇愤的脸,却在一片黑暗里执着迸射着恨怨如炙的瞳光……
“主子——!”
宁芳负疚痛苦得蜷缩作一团,像过去五年一般吾自沉陷进自责的泥潭里。
温腕瞧着痛心,却也知多劝无用,只能放好了帘幔退出殿外叫人好生守着。
哭哭,沉沉,或是一夜睁着眼睛到天明。这就是主子每年在孝诚皇后死忌之期独自承受的境况。温腕抹干了泪迹,转脚出了慈仁宫。
“主子就是太良善了,本不适合宫中叵测的生活,需要有个人一刻不停地守着、顾着。主子待我情意深重,小妹,姐姐这一辈子是抱定了心思不离开主子出宫了,所以顾家的一切,姐姐就只能拖负给你了。”那年得太后恩惠在宫外姐妹得以相见,大姐素心便早已有了心意。
若是主子能坏一点点、自私个一些,就断不会受心结困绕,因着孝诚皇后之死而揽责于身。
可如果主子真坏那么一点点、自私那么一些,又哪里还是她们姐妹熟悉的主子,又哪里还会令皇上如此痴狂如此困遁?
哎,一切都是命,或许这些就是驾天下而得幸福的代价……
朔月的星空格外孤独。初夏之夜还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布木布泰扶着苏茉儿的手立在殿檐下打量着这跪于殿下叫温腕的宫女。康熙十三年那一夜,乾清、慈仁宫中血落默如河,她是同李德全外唯一尚活的第三者。当年放过,不是她这个太皇太后仁慈,只是玄烨这个皇帝执着肯求。现在看来,这丫头到真是比她姐姐素心更为聪慧,也更为严实忠烈。
布木布泰一个进入寝房,挑开帘幔一见帘内灯光、背影,也是暗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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