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二）_风华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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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煎（二）

但凡见司马先生对哪个孩子近了些，她必要去干涉的，有时不惜悄悄塞些钱财吃食，左手哄右手吓，最终远远打发走才是干净。

飞霜堂，只能有她一个孩子。

秋夜窗雨夕，她盯着为老人加衣；她想说话儿，他总在等着听；因为若有人说话儿，那也必然是她，没有别个。没有别个比她美、比她命好的，在她头顶压着。

她只这么点心愿而已，难道老天这也不让她。

饶是她聪明，那时就只忽略了这一件事——老天，真是从来不让她。

那日傍晚，她哼着歌儿走向飞霜堂，手里提了对梅雕花食盒，里面盛的一碗虾丸鸡皮汤，又一碗酒酿清蒸鸭子，想带去给先生开荤。如今程府既阔绰，也就休得怪她偷出一点来，替天行这公道。

提着整篮玉食珍馐，她走至飞霜堂门前。当下便觉出不对，今夜门前这碎叶凌乱，显然先生未曾扫过。可先生从不忘扫叶。因了近日湿润，台阶泥土上有对清晰脚印。如此说是有人来了。她心下砰砰跳起来，不做声息，抽出发髻间最长最利的簪子，攥在了袖下手心儿里，姿势警觉。

正要猛推大门，那门却吱一声，自己开了。

她呆在原地。

万万料不到在飞霜堂撞见此人。上次尽管没看清他正面，但人的动作手势、声音气派，她也一样过目不忘，因此竟八分确定。

对方显然没认出她，只一瞬的不悦，因谈话中被人打断。很快换了平和的脸色，侧身请她进来。

飔然略微定神。上次见面时她蒙了面纱，那两人都没见她真颜。今日这位，因此并不认得她。

不是玉藻，而是侧影。

侧影让了门后，也没多瞧她一眼，自顾的进屋了。

司马先生本在里面坐着，见她来，唤着她的名字，慈祥微笑。她没见到玉藻，竟是松了口气。转念过来，也不知自己怕的是什么，有些费解。

侧影听了她名字，思忖道：“飔然，这名字倒别致。”刚赞过名字别致，转目却迎上名字主人颇阴沉的眼神，无奈笑笑，“既然司马先生有客……”

“我可不是客。”飔然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敌视着。然而一落声，她便后悔。因为他脸上分明写着，认出来了。

此人类她，也不单单以脸识人的，他对声音记的清楚。

果然，他冷冷一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程姑娘。”

先生在旁瞧着，此刻出声逐客：“路大人还是走罢，也请传话给上头，老朽不中用，不能担此重任。”

大人？这厮年纪轻轻，怎就成大人了。她不屑的打量着。重任，什么重任？你们这些大人，休想将司马先生抢走。

侧影被这一老一小鄙夷着，却也不恼。大约是他本就生的面瘫，实在看不出是否更恼。

他仍是转身，对司马先生道，“上头，每日都在思念您。”

虚情假意。

飔然暗暗唾了一口。

侧影却好似连这也看的清清楚楚，擦身而过时，毫不轻声的长叹一口气，低头回赠她悲悯兼俯视的眼神。她气的跺脚，只恨方才没出声唾他。瞪着他背影渐行渐远，她关紧了大门，开始为先生布菜。

“只他一个？”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另一个没来么？”

“什么另一个？”先生不解。

飔然一时不知怎么讲，低声，“见过他们两个一起的，只来一个，倒觉得怪。”却不提是在哪里见，如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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