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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春秋(三)

玉华门的侍卫照章办事,果然要求影卫在外等候。

出乎飔然意料,影卫没有冷硬的不从。他换了一张面孔,低声下气的请求大内侍卫,“我家夫人身子欠佳,大人既不允属下随往,还求大人代替属下悉心照料。大人恩德,属下没齿难忘。”话毕,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三个头,不肯起身。

这名大内禁卫是个熟人,飔然已记得他面孔,知道他名唤孔武。他亦是个办事熟练的,指着远处一名施施行来的宫女对护送她的影卫道,“那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杏溪姑姑。路夫人每回进宫,都得她亲自照管。杏溪姑姑是宫里出了名的细心,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

影卫竟也就真的放了心,后退几步回到车辇后面,垂手而立。

飔然被迎来的杏溪接走,耳中还回想着影卫方才擦过身畔时的低声耳语。

“莫担心,属下会一直在夫人身边。”

此番杏溪并没有陪飔然到底,正逢月底记账之时,她赶着要回景澜宫理账,因此只将飔然领到国子监,交至沈凡手中。

“二位大人恕罪,奴婢这便要回娘娘那边去了。”杏溪抿唇而笑,十分端庄,“娘娘瞩奴婢传话——程大人与云姑娘可别急着走,要到景澜宫坐坐才是。”

飔然口中应承,心里暗道,她可绝不会带云儿走向后宫了。

转过头来才发现,沈凡手里并没有牵着女儿。

“云儿呢?”

沈凡道,方才她突然被陛下叫走,与几位大学士一同为新落成的置怡阁作赋,不便带小凝云在旁,正巧经过毓琛宫,便将她暂托给了她的姨母德妃照料。

飔然气血翻涌,心猛烈的跳。“……德妃?”

沈凡不明就里,“怎么?”

无人看见,也无人会相信。然而,在飔然最后的时光里,她对自己的一生是有诸多忏悔的。因果报应,不错不爽。你对别人做了什么事,那些事,都会反到你自己的身上来,分毫不落空。

飔然可以遇见到的最坏的报应,不过是短命。她所能想象到的最惨烈,不过是自己躺在冰冷孤寂的雪地中,流淌出一条殷热的血河。

这世间是有更坏的。

更坏,便是当她瞧见女儿凝脂般的手臂,滴滴渗着血珠。

飔然急匆匆赶来,身后跟了同样焦急的沈凡。沈凡先一步攥住了小凝云被血顶透的素袖,掀开它去看。小胳膊上竟有两三处旧伤痕迹,梅花簪尾极细,并不大见红。此次终于显示出来,正是反复施虐所致。伤痕越来越接近女孩的手腕,若她们不曾及时赶到,这一回许是致命。

飔然僵直的立在原地,被剧烈的心疼抓住了灵魂。

绮韵眸中,泛着绝望而癫狂的点点泪光。冷笑,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心有悔意,但转瞬即改。

“伤害我的孩子时,有没有想过今天?”

飔然眼神忽厉,扑过去扼住绮韵细长美丽的脖颈。

众人终于将她的手掰开时,绮韵已经没有呼吸,而飔然木头般看着刚被自己亲手处死的亲姐姐,吐出了她此生最后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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