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徒步
人往往是这样，在失去时才觉到珍惜』路骑着马过来，骑得腰酸背痛，麻木乏力♀会丢了，才步行了三四天，心里就直念起那有马的日子多美好。可是畜生终究是畜生，竟不懂得分辨人心，谁骑都给跑。耗恼了又恨，恨了又恼。背着包袱水袋边走边不住回头看看有没有路过的马车驴车，要能蹭个顺风车就好多了。
一路走走停，越往前走，感觉却越是荒凉』望无际的原野，土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别说马车驴车，就连个行人也很难遇上※往走上大半天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尔远远见到一村庄，那房屋屋舍也多是黄土砖茅草顶，三五成邻，孤寂渺小。
而那西安竟还在西北，边处大漠。即使它是府城，又能好到哪里去。就好比，胡人是世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可是现在，他却是她唯一的奔头∧里那些不甘愿不乐意都是杨毓敏的不甘愿不乐意，她现在是吴耗，只要世子还甘愿乐意，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可是这路真的好难走啊。耗想着自己二十来年走得路恐怕都比不得这几天走得路长∵得靴子都磨破了后跟，只得到了下一集市再买一双。可这卖靴的见耗一身布衣，并非官职人员，竟如何也不肯卖给她。
耗这才想起大明律法老百姓是不允许穿靴的，只好买了一双布鞋赶紧换上‰想又不免后怕，一不小心一双靴子就能要了她的命。而她杨府上下可不只是因为一条腰带累了祸么？仅仅一条腰带而已啊！
集市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看着一副天下太平，欣欣向荣的样子。可是每天在这繁华底下又有多少人家因为苛刻的律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耗不太想得明白，战乱年代里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太平盛世竟也要万骨来堆么？唉，多想无益，徒增伤悲，还是早点找个歇脚的地吧。
今天还能找个客栈住一宿，明晚又不知露宿哪里了。看着爹爹的地图，走了三天了还没走出一张去，还剩二十来张猴年马月才能到西安？偶尔看到人家墙角下拴着一匹马或骡子，耗真想也去偷了它。可是，她一个大家闺秀，一个读诗经识论语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去干那下作之事？就算她自己下得去手，可又让爹爹娘亲颜面何存？
就这样慢慢走吧，走到西安也许她已经面目全非，也许世子已经另结新欢。可是这是爹爹娘亲的夙愿，想想他们对她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为她计划周密的逃命之计↓还有什么理由总在三心二意，心猿意马的抗拒？
中午的太阳明晃白炽，背上出了汗湿了衣裳，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上的小布帽更像蒸笼一般，放个馒头里面说不定都能热起来。而一大片原野，连棵树都没有，想歇个脚都不行。耗四下看看没人，随手就把帽子摘了下来。可是太阳直晒到头皮，脑袋感觉都快熟了，只好又重新戴上。
只是太阳一下山，四面八方的风都仿佛向她吹过来。开始还觉得清爽，过一会，那贴身的湿衣裳都像冷水般粘着，身上不由自主得越发感到凉意。还是那片原野，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又好像自己在原地转圈，走了一天也没走出去°了，今晚又得路边找个草垛歇一宿了。
耗已经记不得日子，估约算算凤阳出来至今也有十来天了，总归还在三月里吧。干巴巴地啃完两个馒头，在草垛里扯出几把稻草来，整个人窝进草坑』是这荒郊野外的夜可是寒冷的很，耗尽量人往里面挤去。把水袋包袱抱在怀里，再扯过稻草把身上盖严实，就这样囫囵一宿可就对付过去了。
夜越来越深，耳边忽然隐隐约约传来莺莺切切的声音。耗一个惊醒，猛得睁开眼「过稻草，头顶深邃的天空繁星点点，四周一片静寂。可是做恶梦了？手上抓了抓包袱水袋，轻舒一口气，继续睡去。
“啊——呃——”，又是一声，高低起伏♀次耗听得真切，像女子的声音，可又像野猫叫春≠仔细听，也有男人的嘶叫声，喘息声…来是旁边草垛背面一对男女在无媒苟合。耗不由得臊起来，直想捂住耳朵不要玷污了自己，可是一颗慌蹦乱跳的心却又被那厮磨之声吸引着”到那两人完事走出去了好久，耗还紧紧捂着自己胸口，久久不能平静。
这可是男欢女爱的春宵？但凡男人追求女子不都是为了这千金一刻么？即使男人鲁莽冲动，可女子也得懂得矜持自爱啊』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女子怎可轻贱自己？
不过天下女子千千万，不是谁都有好的出身，好的修养，不然如何只有她做了秦世子妃？耗不免又暗自得意一番，只是睡草垛这么落魄的世子妃全天下只有她一个吧。不知道世子此刻在做什么呢，会不会还在给她写信呢，有没有知道她家的变故呢？唉，又想多了。耗止住思绪，翻个身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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